第 24 章 · 为什么泡沫一定会反复出现
一张卡片从 10 元涨到 100 元，它真的值这么多吗？
- 出场人物
- 果果石头阿织小算老船长
- 涉及学科
- 行为经济学金融学心理学
- World OS 层
- 金融世界认知世界
一个故事
启明岛的学堂里流行起一套卡片，印着岛上的传说人物。其中有一张「老船长」，据说印得最少，一开始，大家愿意用 10 元换一张。
有一天，果果家的孩子说：「我听说这张卡以后一定会绝版，再也不印了！」
第二天，就有人出 20 元收它。
消息传开了。石头家的孩子 20 元买下一张，一周后以 30 元卖掉，赚了 10 元。他逢人就说。岛上的小报登了一条新闻：《学堂卡片一周涨五成》。
更多的人开始买。价格涨到 50 元。
阿织家的孩子根本不喜欢这套卡片，但看到身边的同学都赚了钱，她坐不住了，用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张。
小算银行的一个职员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你们可以把手里的卡片押在我这里，借钱去买更多的卡片。」
价格涨到了 100 元。
老船长家的后代摇了摇头。他记得曾祖父讲过一个故事：很多年前，在很远的地方，一朵花的球根曾经卖出过一栋房子的价钱。
冲突
一张卡片，印着一幅画，成本不到 1 元。
它现在卖 100 元。
它值100 元吗？如果不值，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在买？
你来决定
价格现在是 50 元，还在涨。你的好几个朋友已经赚了一倍。你怎么办？
观察结果
卡片的价格，被一个越转越快的圈推了上去：
在这个圈里，卡片本身没有任何变化。推动价格的，不再是「这张卡有多好」，而是「它还会涨」。
然后，圈会反过来转：
整个过程里，每一步都有人心在推动：
- 听说别人赚钱，担心自己错过（FOMO）。
- 看大家都在买，觉得一定没错（从众）。
- 记住了 100 元，跌到 60 元就觉得「很便宜了」（锚定）。
- 亏了钱不肯卖，一心等回本（损失厌恶）。
- 相信自己能在最高点之前跑掉（过度自信）。
- 借钱买，把收益和亏损都放大（杠杆）。
市场价格既受到基本面的影响，也受到人的集体心理影响。
它叫什么
资产价格远远高于它的基本价值，而推动价格上涨的主要理由是「价格还会继续涨」。泡沫的特点是：当时身在其中的人很难确定它是泡沫，破裂之后人人都觉得它是泡沫。
因为别人都在做，自己也跟着做（第 11 章）。在市场里，从众会让所有人同时买、同时卖。
害怕错过。看到别人赚钱时的焦虑，常常比亏钱的恐惧更能推动人去买。
心理学家卡尼曼和特沃斯基发现：亏掉 100 元的痛苦，大约是赚到 100 元的快乐的两倍。所以人们常常不肯在亏损时卖出，拖到亏得更多。
被最先看到的某个数字「锚」住，用它来判断后来的价格。见过 100 元，就会觉得 60 元是便宜。
高估自己的判断能力。大多数人都相信自己能在泡沫破裂前卖掉，可这在数学上是不可能的。
借钱投资，用少量本钱控制更多资产。涨的时候放大收益，跌的时候放大亏损，还可能因为被催债而被迫在最低点卖出。
投资家索罗斯提出的概念：价格不只是被动地反映现实，它还会反过来改变现实。卡片涨价，让借钱买卡的人手里的抵押品更值钱，他们能借到更多钱，于是买更多，价格又涨。人们的看法和价格互相推动。
经济学家席勒提出：像病毒一样传播的故事，会影响人们的经济决策，进而推动整个市场。「这张卡一定会绝版」就是一个会传染的故事。
真实世界
17 世纪的荷兰，郁金香是一种时髦的奢侈品。最稀有的品种，一个球根的价格据说能买下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一栋房子。1637 年 2 月，价格突然崩溃。
后来的历史学家研究发现，这场狂热的规模和对经济的破坏，可能没有传说中那么大。但「郁金香」从此成了泡沫的代名词。
1720 年，英国南海公司的股价在几个月里涨了好几倍，又在几个月里崩溃。据说连大科学家牛顿都在其中损失惨重，并留下一句感叹，大意是：他能计算天体的运行，却算不出人类的疯狂。
这场泡沫之后，英国通过了一项法律，严格限制成立新的股份公司，这项限制持续了一百多年。
「互联网将改变一切」，这个故事后来被证明是对的。可在 2000 年，只要公司名字里带上「.com」，股价就能暴涨，哪怕它从来没赚过钱。
2000 年 3 月，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到达顶点，之后两年多跌去了大约四分之三。故事可以是对的，价格却仍然可以是疯狂的。
20 世纪 80 年代末，日本的股价和地价疯涨。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东京皇宫那一小片土地的价格，一度超过了整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地价。
1989 年底，日经指数达到顶点。泡沫破裂后，日本经济陷入了漫长的低迷。日经指数直到 2024 年，才重新回到 1989 年的高点，整整用了三十四年。
改一个变量
泡沫还会出现，因为故事和从众都还在，但会小得多。破裂时，亏的只是每个人自己的零花钱，不会有人被迫卖出，也不会连累银行。
没有杠杆的泡沫，是一场不幸；有杠杆的泡沫，可能是一场危机。
那它的价格上涨就有真实的理由，这不是泡沫，而是稀缺（第 5 章）。
难就难在：身在其中时，你很难分清哪一部分是真实价值，哪一部分是泡沫。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不一样」是金融史上最危险的一句话。
泡沫还是会出现。每个人都知道泡沫会破，但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在破之前卖给下一个人。
历史上的每一次泡沫，都有很多人事先知道「这是泡沫」。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人性。
三种讲法
卡片游戏：拿一张普通的卡片，告诉孩子们「它可能会绝版」。每个人发 10 个代币，轮流出价，价高者得，买到的人可以转手卖给下一个人。玩几轮，看价格会被推到多高。
最后问：这张卡片变了吗？是什么让它变贵了？
画两个圈：照着本章的两张循环图，自己画一遍，在每个箭头旁边写上一种心理（FOMO、从众、锚定、损失厌恶……）。
找因果：一个故事 → 有人买入 → 价格上涨 → 更多人相信故事 → 借钱买入 → 价格更高 → 买的人越来越少 → 第一次下跌 → 被迫卖出 → 恐慌 → 崩溃。
讨论：为什么说「涨本身，变成了买的理由」？
分析：用第 22 章的四个问题，分析一次你知道的资产暴涨：现金流变了吗？折现率下降了吗？有没有新的叙事？有没有从众和杠杆？四个问题里，哪几个的答案是「是」？
讨论：既然泡沫会反复出现，监管者能做什么？限制杠杆、提高借贷门槛、提前加息「戳破」泡沫，各有什么风险？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资产价格远远高于它的基本价值，而推动上涨的主要理由是「价格还会继续涨」。
借钱买入让价格涨得更快；下跌时，借钱的人会被要求还钱，被迫卖出，让价格跌得更快；如果银行大量借钱给这些人，泡沫破裂还会拖垮银行。
亏损带来的痛苦大约是同等收益的两倍，所以人们在亏损时不愿意卖，总想等回本，结果常常越拖亏得越多。
算。故事的方向对了，不代表当时的价格合理。很多公司最终倒闭，即使是活下来的好公司，股价也跌了九成以上。价格反映的是对未来的具体预期，而不仅是方向。
一句话带走
市场价格既受基本面影响，也受人的集体心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