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 债券、保险和衍生品
担心未来的坏事,今天能做点什么?
- 出场人物
- 阿禾小算石头
- 涉及学科
- 金融学概率论
- World OS 层
- 金融世界
一个故事
启明岛的金融街上,这一年来了三拨人,各有各的担心。
第一拨是议事会。 岛上要修一座新码头,需要 5000 元。议事会不想一下子加很多税,打算向大家借钱:每借 100 元,每年付 5 元利息,10 年后把 100 元还给你。借据上印着议事会的大印,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拨是阿禾家的农夫禾丰和面包师麦麦。 禾丰担心:半年后麦子收获时,万一大丰收、麦价暴跌,他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麦麦担心的恰好相反:万一歉收、麦价暴涨,面包店就要亏本。
第三拨是石头家的后代。 他们家住在一栋老木屋里,最怕的是火灾。一场火,几代人的家当就全没了。
冲突
每个人都在担心一件还没有发生、也不一定会发生的坏事。
有人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担心也没用。」
也有人说:「正因为说不准,才要现在想办法。」
可是,面对一个还没发生的风险,今天到底能做什么?
你来决定
你是农夫禾丰。现在的麦价是每石 10 元。半年后麦子收获时,价格可能跌到 6 元,也可能涨到 14 元,谁也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观察结果
回头看看这三拨人,他们用了三种不同的金融工具:
| 担心的人 | 用的工具 | 做了什么 |
|---|---|---|
| 议事会 | 债券 | 向很多人借钱,承诺按时付利息、到期还本金 |
| 禾丰和麦麦 | 远期合同 / 期权 | 提前锁定未来的价格,或者买一个保底的权利 |
| 石头家 | 保险 | 每年交一点钱,出了事由保险公司赔 |
这些工具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没有改变未来会发生什么。
麦子该丰收还是会丰收,火该烧还是会烧。它们改变的是:当坏事发生时,由谁来承担损失。
- 禾丰把「麦价下跌」的风险,交给了麦麦(她正好担心上涨)。
- 石头家把「火灾」的风险,交给了保险公司(它同时为一千户人家保险,每年只有几户会着火)。
- 买议事会债券的人,承担了「议事会还不上钱」的风险,换来每年 5% 的利息。
金融工具最大的社会功能之一,是重新分配风险:把风险从最怕它、最承受不起它的人身上,挪到更愿意、更有能力承担它的人身上。
那「衍生品是赌场」的说法对不对?要看是谁在用、怎么用。禾丰用远期合同,是为了减少风险;可如果一个既不种麦也不做面包的人,借了一大笔钱去签几万石麦子的合同,这就是在制造风险,押麦价的涨跌。同一种工具,可以用来避险,也可以用来赌博。
衍生品不是天然的赌场,它可以是风险管理工具。
它叫什么
一张标准化的借据。发行的人(政府或公司)借到钱,承诺定期付利息、到期还本金。买债券的人就是债主。
政府发行的叫国债,公司发行的叫公司债。
很多人每人交一笔小钱(保费),凑成一个大池子,谁遭遇了损失,就从池子里赔偿谁。它依靠一个规律:一户人家会不会着火很难预测,但一千户人家里每年大约有几户着火,却相当稳定。
约定在未来某个时间、按今天定好的价格买卖某样东西的合同。双方私下签的叫远期;在交易所里、按统一标准买卖的叫期货。
一种权利而不是义务:在未来某个时间,可以按约定价格买入或卖出,也可以不做。买这个权利要先付一笔钱(期权费)。禾丰买的「保底权利」就是一种期权。
价值取决于(「衍生」自)另一样东西价格的合约。远期、期货、期权都是衍生品,它们的价值随着麦价、利率、汇率、股价等的变化而变化。
用一笔交易去抵消另一笔风险。禾丰手里有麦子(怕跌),就签一个「按固定价格卖」的合同,两边的风险互相抵消。
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保险公司为一千户人家保险,果商把钱投进十条船(第 16 章),都是在分散风险。
真实世界
据亚里士多德记载,哲学家泰勒斯通过观察星象,预测第二年橄榄会大丰收。冬天时,他付了一小笔定金,预订了附近所有榨油机来年的使用权。
第二年橄榄果然丰收,人人都需要榨油机,他再高价转租出去,大赚一笔。这常被看作历史上最早的期权故事之一。
江户时代的日本,武士的俸禄以大米计算,米价的波动影响着整个社会。1730 年,幕府正式认可了大阪堂岛的大米交易市场,人们在这里买卖未来交割的大米。
这被普遍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有组织的期货市场之一,比芝加哥期货交易所(1848 年)早了一百多年。
中国从 2016 年起在一些地区试点「保险 + 期货」:农民向保险公司买价格保险,保险公司再到期货市场上对冲自己的风险。
农民不需要懂期货,就能在农产品价格下跌时得到赔偿。这是禾丰的故事在现实中的样子。
2002 年,巴菲特在给股东的信里,把一些复杂的衍生品称为「金融领域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几年后的 2008 年金融危机中,美国国际集团(AIG)因为卖出了大量针对房贷违约的「保险」类衍生品,却没有留足赔付能力,陷入绝境,美国政府不得不投入巨资救助。衍生品本身没有好坏,但当风险被层层转手、没人说得清最后落在了谁身上时,它就变得非常危险。
改一个变量
你手里有一张议事会的旧债券,每年付 5 元利息。现在新发行的债券每年付 10 元,谁还愿意花 100 元买你的旧债券?
你想卖掉它,只能降价。利率上升,旧债券的价格就下跌。 这就是第 20 章硅谷银行出事的原因:它手里的大量旧债券,因为利率上升而大幅贬值。
一场山洪可能同时冲毁一百栋房子。保险公司原本以为每年只会赔几户,结果一次要赔一百户,直接破产。
保险的前提是风险彼此独立。 如果坏事会一起发生,风险就分散不了。保险公司会再向更大的「再保险」公司买保险,把风险分到全世界。
反正烧了有人赔,何必那么小心?
买了保险之后变得不那么谨慎,叫作道德风险。所以保险合同里常常有免赔额(小损失自己承担),也会要求投保人采取基本的防火措施。
保险公司发现赔付越来越多,只好涨价;一涨价,比较健康的人就不买了,剩下的人更容易生病,保费再涨……
这叫逆向选择。很多国家把基本医疗保险设为「人人都要参加」,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打破这个循环。
三种讲法
问孩子:如果你担心明天下雨,今天可以做什么?(带伞。)带伞能让明天不下雨吗?(不能。)那带伞有什么用?(下雨了也不会被淋湿。)
金融工具就像一把伞:它不能改变天气,只能决定下雨时谁被淋湿。
算一算:禾丰有 100 石麦子。分别算出在「不做任何事」「签 10 元的合同」「买 9 元的保底权利」三种选择下,麦价是 6 元和 14 元时他的收入。(不做:600 / 1400;合同:1000 / 1000;保底权利:800 / 1300。)
找因果:未来不确定 → 有人怕跌、有人怕涨、有人怕火 → 通过合约把风险交给更能承担的人 → 每个人都更敢生产、更敢投资。
讨论:保险公司为什么不怕赔钱?
分析:为什么利率上升会导致债券价格下跌?用「旧债券每年 5 元、新债券每年 10 元」的例子,估算旧债券大约会跌到多少。
讨论:一种工具既能用来避险,也能用来投机。监管者应该怎样区分?限制投机,会不会也伤害了真正需要避险的人?(提示:避险者需要有人愿意接他们的风险。)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大多数时候不能。它们不改变坏事会不会发生,而是改变坏事发生时由谁来承担损失。风险被重新分配了,而不是消失了。
远期合同是双方都必须按约定价格成交的义务;期权是买方花钱买来的权利,到时候可以选择执行,也可以放弃。
因为它可以用来对冲真实存在的风险,比如农民锁定粮价、航空公司锁定油价。但如果脱离了真实的需求、再加上大量借钱,它也可能被用来赌博,甚至引发危机。
道德风险:买了保险以后,人变得不那么小心。逆向选择:最可能出险的人最愿意买保险。它们都会让保险变贵、甚至难以维持。
一句话带走
金融工具最大的社会功能之一是重新分配风险。衍生品不是天然的赌场,它可以是风险管理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