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 银行到底做什么
银行只是把 A 的钱借给 B 吗？
- 出场人物
- 小算阿禾阿渔
- 涉及学科
- 金融学会计学
- World OS 层
- 金融世界制度世界
一个故事
小算银行的历史，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岛上的人把攒下的贝壳交给小算保管，因为他的屋子最结实，账也记得最清楚。小算给每个人一张收据，凭收据随时可以取回贝壳。
小算很快发现一件事：大家很少同时来取贝壳。任何一天，来取的人最多也就十分之一。其他的贝壳就一直躺在他的库房里。
于是他开始把这些「躺着」的贝壳借给需要的人，比如想买新船的阿渔，收一点利息。
后来，贝壳慢慢换成了纸币，纸币又变成了账本上的数字。
今天，麦麦来办那笔 80 元的贷款（第 19 章）。小算银行的职员没有从金库里数出 80 元现金，而是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麦麦的存款账户里，多了 80 元。
麦麦拿这 80 元付给了卖烤炉的阿匠家。阿匠家把钱存在小算银行，账户里多了 80 元。
冲突
一天，港口传开一个消息：「小算银行把钱全借出去了，金库里根本没几个钱！」
消息越传越凶。第二天一早，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所有人都想把自己的存款取出来。
消息说得对吗？小算银行真的要倒闭了吗？
你来决定
先看看小算银行的账本。在麦麦来贷款之前，它是这样的：
给麦麦贷款 80 元以后：
现在门口排队的人，想取走全部 170 元存款，可金库里只有 20 元现金。你是小算，怎么办？
观察结果
从这个故事里，能看到银行的三个秘密。
第一，银行不只是「把 A 的钱借给 B」。 给麦麦贷款时，银行并没有动用任何人的存款，而是直接在她的账户里写下了 80 元。贷款创造了存款。 今天社会上的大部分钱，就是这样被银行创造出来的。
第二，银行在做一件天生有风险的事：借短贷长。
- 存款是短的：存款人随时可以来取。
- 贷款是长的：麦麦要两年才能还清，阿渔的船贷可能要五年。
平时，每天只有少数人来取钱，一切正常。可一旦大家同时来取，银行就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哪怕它的贷款都是好的。
第三，银行会出两种不同的问题：
| 缺现金 | 资不抵债 | |
|---|---|---|
| 意思 | 资产是好的，但一时变不成现金 | 资产的价值已经少于欠大家的钱 |
| 例子 | 挤兑时金库只有 20 元 | 阿渔的船沉了，80 元的贷款只收回 30 元 |
| 能不能救 | 借到现金就能渡过难关 | 需要有人承担损失 |
所以，银行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保险箱里有多少钱，而是资产和负债之间是否安全。
它叫什么
我拥有的东西，以及别人欠我的东西。对银行来说，主要是现金和发放出去的贷款。
我欠别人的东西。对银行来说，主要是大家的存款：存款人随时可以要回去。
资产减去负债，剩下的属于自己的部分。它是银行的「安全垫」：贷款出现损失时，先由权益来承担。权益越厚，银行越能扛住损失。
银行发放贷款时，同时在借款人的账户里创造出一笔新的存款。社会上的钱，大部分就是这样被商业银行创造出来的。
借进来的钱期限短（存款随时可取），借出去的钱期限长（贷款要几年才还）。这是银行赚钱的方式，也是银行脆弱的根源。
大量存款人同时去银行取钱。挤兑常常是「自我实现」的：大家担心银行倒闭而去取钱，结果真的把银行挤垮了。
真实世界
2014 年，英国的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叫《现代经济中的货币创造》。文章明确说：在现代经济中，大部分货币是商业银行在发放贷款时创造的，而不是「先有人存钱，银行再把存款借出去」。
很多人第一次读到这里都很惊讶，因为课本里的故事往往是反过来讲的。
北岩银行是一家英国的房贷银行，它很大一部分资金不是来自存款，而是从金融市场上短期借来的。2007 年，全球金融市场紧张，短期借钱变得困难，北岩银行陷入困境。
消息传出后，存款人在分行门口排起长队取钱。这是英国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场面。最后，英国政府将它收归国有。
硅谷银行的存款大多来自科技创业公司。它把大量存款拿去买了期限很长的债券。后来利率快速上升，这些老债券的价值大跌（第 23 章会解释为什么）。
消息传开后，储户在一天之内通过手机转走了约 420 亿美元。第二天，银行就被监管部门关闭了。手机让挤兑的速度，从几天变成了几个小时。
美国在 1933 年建立了联邦存款保险：就算银行倒闭，一定金额以内的存款由保险机构赔付。中国从 2015 年起实行存款保险制度，同一个人在同一家银行的存款，最高偿付限额为 50 万元。
有了存款保险，普通存款人就不必一听到谣言就去排队。消除挤兑最好的办法，是让大家相信根本不需要挤兑。
改一个变量
阿渔的船一沉，银行就完了。
不要把所有的贷款放在一个人、一个行业、一个地区身上。 分散风险是银行管理的基本功。
同样是阿渔的贷款损失 30 元：权益 10 元时，权益变成负 20 元，银行资不抵债；权益 40 元时，还剩 10 元，银行撑住了。
这就是为什么监管机构要求银行必须有足够的资本。安全垫越厚，银行越安全，但赚钱也会少一些。
挤兑基本消失了。
可新的问题来了：存款人不再关心银行在做什么，银行也更敢冒险了，反正亏了有保险兜底。这叫道德风险，所以有存款保险的地方，也必须有更严格的银行监管。
债券的市场价值大跌。平时看不出问题，一旦存款人来取钱，银行只能亏本卖掉债券。
这正是硅谷银行的故事。「借短贷长」的风险，不只来自贷款还不上，也来自利率的变化。
三种讲法
问孩子：你把压岁钱存进银行，银行会把钱一直锁在保险箱里吗？如果不是，它拿去做什么了？
小游戏：你当「银行」，让三个家人各存 5 颗糖，你给每人一张收据。再把其中 10 颗「借」给第四个人。然后让三个人同时来取。发生了什么？
动手做账：照着本章的资产负债表，自己画一遍「贷款之前」和「贷款之后」。再画一张「阿渔的船沉了，80 元贷款只收回 30 元」之后的表，看看权益变成了多少。（答案：负 40 元，银行资不抵债。）
找因果：存款随时可取 + 贷款长期才收回 → 期限错配 → 平时赚钱，挤兑时缺现金 → 贱卖资产 → 可能从缺现金变成资不抵债。
讨论：为什么挤兑是「自我实现」的？
分析：阅读英格兰银行 2014 年那篇文章的摘要。「贷款创造存款」和「存款变成贷款」这两种说法，有什么不同？银行能不能无限地创造货币？（提示：它受到什么限制？资本要求、借款人的需求、央行的利率。）
讨论：硅谷银行的倒闭，是缺现金还是资不抵债，还是两者都有？存款保险应该保到多少？全额保障有什么好处和坏处？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不是从别人的存款里拿的。银行在麦麦的账户里直接记上 80 元存款，同时在资产一边记上 80 元贷款。贷款创造了存款。
资产 = 负债 + 权益。我拥有的一切，要么是借来的，要么是自己的。
缺现金是资产本身是好的，只是一时变不成现金，借到钱就能渡过难关；资不抵债是资产的价值已经少于负债，必须有人承担损失。
因为银行本来就只会留少量现金，大部分资产都是贷款。真正决定银行是否安全的，是贷款的质量、资产和负债的期限是否匹配，以及有没有足够的权益来承担损失。
一句话带走
银行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保险箱里有多少钱，而是资产和负债之间是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