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 这个苹果到底是谁的
两个人同时发现一棵苹果树,苹果归谁?
- 出场人物
- 果果石头阿禾老船长
- 涉及学科
- 经济学法学政治哲学人类学
- World OS 层
- 制度世界经济世界
一个故事
一个秋天的早晨,果果和石头从两个方向爬上山坡,同时看到了一棵苹果树。
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苹果。这是岛上发现的第一棵苹果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这是我的!」
正吵着,阿禾也来了。她看了看这棵树,说:「等等,前年春天我在这片山坡上撒过一把种子。这棵树说不定是我种的。」
冲突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 苹果归谁?
- 树归谁?
- 树下的那块土地归谁?
- 如果树真是阿禾种的,那又怎样?
岛上从来没有人规定过「什么东西属于谁」。以前东西少,大家各拿各的,没人在意。现在,第一棵苹果树让这个问题变得躲不开了。
你来决定
岛上要定一个规矩:像苹果树这样的东西,以后归谁?
观察结果
同一棵树,五种规矩,三年后是五个完全不同的样子。
- 「谁先看到归谁」鼓励的是抢占,不是照顾。
- 「谁种的归谁」鼓励的是种树,岛上的树变多了。
- 「谁照顾归谁」鼓励的是照料,但界限说不清。
- 「共有、谁都能摘」让树被过度使用,最后毁掉。
- 「共有、但定好规矩」也能养好树,但要付出管理的成本。
苹果树本身没变,变的是规矩。而规矩决定了大家愿不愿意为这棵树付出。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在规矩出现之前,这棵树不属于任何人。 「这是我的」不是写在树皮上的自然法则,而是人们一起约定出来的。
它叫什么
社会承认的、一个人对某样东西的一组权利。它通常包括:
- 使用权:我可以用它,比如在树下乘凉。
- 收益权:它产出的东西归我,比如苹果。
- 转让权:我可以把它卖掉、送人。
- 排他权:我可以不让别人用。
这几种权利可以拆开。比如你租房子,有使用权,但没有转让权。
最完整的一组产权。「这棵树是我的」,通常意味着上面四种权利都在我手里。
谁先占有归谁。这是人类最古老、最直觉的规则之一,但它奖励的是「抢」,不一定是「用好」。
一样东西谁都能用、谁都不用负责时,每个人都会想「我不用,别人也会用」,结果它被过度使用,最后毁掉。美国生态学家哈丁在 1968 年用这个词描述了共有草场被过度放牧的现象。
但公地并不一定会变成悲剧。第五个选项告诉我们:只要规矩定得好,共有的东西也能被好好管理。
产权并不是自然界写好的规则,它是社会定义的。 很多看起来是「经济问题」的事情,比如为什么有的地方富、有的地方穷,追到底首先是制度问题。
真实世界
1978 年冬天,安徽凤阳县小岗村的 18 户农民秘密签下一份契约,把集体的土地分到各家各户去种,按下了红手印。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人还是那些人,只是规矩从「一起干、一起分」变成了「各家种、交够国家的、剩下都是自己的」。第二年,全村粮食产量大幅增长。这个做法后来推广到全国,成为农村改革的起点。
政治学家奥斯特罗姆研究了世界各地的「公地」:瑞士山村共用的高山牧场、日本村庄共有的山林、西班牙农民共用的灌溉渠。很多社区几百年来都管得很好,没有发生悲剧。
秘诀在于:边界清楚、规矩由用的人自己定、互相监督、违规有逐步加重的惩罚、有低成本的解决争端办法。她因此在 2009 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是第一位获得该奖的女性。
英国农村原本有大片村民共用的土地。后来,地主们把公地用篱笆圈起来,变成私人的牧场和农田。
土地的产出提高了,但很多世代靠公地放牧、拾柴的农民失去了生计,只好涌进城市,成了后来工厂里的工人(第 17 章)。一次产权的改变,既提高了效率,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公海里的鱼谁都能捕,于是很多渔场被过度捕捞。新西兰、冰岛等国家给渔民发放可以交易的捕鱼配额:你只能捕这么多,但配额可以卖。一样原本没人拥有的东西,被设计出了一种新产权。
改一个变量
树根在我这边,树枝伸到你那边。苹果落在你家院子里,归谁?现实中的法律对这类问题有非常细的规定。产权的边界越清楚,争吵越少。
有了转让权,苹果树就能流到最会照顾它的人手里。阿禾可以用它换一艘船,阿渔可以买下它。能交易的产权,让资源流向最会用它的人。
一首歌不像苹果,你唱了我照样能唱。那这首歌归谁?别人能不能拿它去换鱼?
这就是知识产权的难题。社会通常给发明和作品一段时间的保护(比如专利一般保护 20 年),然后让它变成大家的。保护太少,没人愿意创作;保护太多,好东西传播不开。
你在哪里、买了什么、喜欢看什么,这些数据归谁?归你,归收集它的公司,还是归大家?这是今天世界上最大的产权问题之一(第 32 章)。
三种讲法
问孩子:你和小伙伴同时看到一块掉在地上的糖,糖归谁?如果是你的小伙伴种的花,你能摘吗?
画画游戏:让孩子画一棵苹果树,再画出五种规矩下三年后这棵树的样子。孩子画出「被摘秃的树」时,就理解了公地悲剧。
做一张表:五种规矩,每种规矩下写出「鼓励大家做什么」「三年后树的样子」。
找因果:产权规则 → 改变激励 → 改变大家对树的投入 → 决定树的未来。
讨论:教室里的公共图书角、公用篮球,为什么经常被弄坏?可以定什么样的规矩?
分析:小岗村的改革,改变的是土地的哪几种权利?是所有权、使用权,还是收益权?
讨论:公地悲剧有两种常见解法:分给个人(私有化),或者由使用者自己定规矩(社区治理)。结合奥斯特罗姆的研究,这两种办法各在什么条件下更有效?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因为在人们约定之前,苹果树不属于任何人。「谁先看到」「谁种的」「谁照顾」都可以成为规则,选哪一个,是人们共同决定的,自然界并没有写好答案。
一样东西谁都能用、谁都不负责时,容易被过度使用。但不一定会发生:只要边界清楚、规矩合理、有人监督、违规有惩罚,社区也能长期管好共有的资源。
有使用权(可以住),通常没有转让权(不能卖)和完整的收益权(不能随意转租),排他权也是有限的(房东在约定情况下可以进来)。产权是一组可以拆开的权利。
同样的土地和人,只改变产权规则,产量就可能大不相同。富和穷、多和少,背后常常是谁拥有什么、谁能得到收益的规则。
一句话带走
产权不是自然界写好的规则,而是社会定义的。很多经济问题首先是制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