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 村庄为什么最后变成国家
人口从 10 人变成 100 万人，社会还能靠熟人关系运行吗？
- 出场人物
- 小泉石头小算老船长
- 涉及学科
- 政治学社会学历史学
- World OS 层
- 制度世界社会世界物理世界
一个故事
一百年过去了。
启明岛上的人越来越多。十个人变成了一百人，又变成了一万人。周围几座小岛上的人也划着船过来做生意，有的干脆住了下来。
岛上的日子比从前富足多了，可麻烦也越来越多：
- 小泉的曾孙女一个人守不过来全岛几十处泉眼，好几处被弄脏了。
- 两个村子为一片渔场吵了三个月，谁也不认识谁，找不到一个双方都服气的人来评理。
- 从东村到西村的路一下雨就成了泥潭，货物运不过去。可路是大家的，谁都不愿意自己掏钱修。
- 海上出现了海盗，专抢落单的渔船。
- 东村的一斤鱼和西村的一斤鱼，秤不一样重。
以前遇到事，大家围着篝火商量就解决了。可现在，一万个人不可能围着一堆篝火。
冲突
熟人之间靠面子、靠人情、靠「大家都看着呢」。
可在一万人的岛上，你每天遇到的人大多是陌生人。偷了东西换个村子，没人认识你；答应的事不兑现，也没人知道。
社会变大了，原来那套办法不管用了。 谁来修路？谁来抓海盗？谁来评理？钱从哪里来？
你来决定
全岛各村的代表坐在一起。怎么办？
观察结果
人数变多，不只是「更多的人」，而是带来了全新的问题：
| 人数 | 靠什么维持秩序 | 新出现的问题 |
|---|---|---|
| 10 人 | 大家互相认识，当面商量 | 几乎没有 |
| 100 人 | 长辈和熟人的威望 | 开始有不认识的人 |
| 1 万人 | 不够了 | 陌生人、公共工程、跨村纠纷 |
| 100 万人 | 必须有正式的组织 | 统一的法律、军队、税收、官员 |
几个最关键的新问题：
- 陌生人问题：熟人社会靠声誉，陌生人社会靠写下来的法律和专门执行它的人。
- 公共物品问题：路、水渠、海防，人人都能用，却没人愿意单独出钱。需要一种强制大家分摊的办法，这就是税收。
- 协调问题：秤、尺子、文字、规矩都要统一，否则交易成本高得吓人。
于是，一种新的组织出现了：它有专门的官员、成文的法律、统一的标准，能向所有人收税，并且在全岛范围内使用武力维持秩序。
它就是国家。
它叫什么
一个组织有多大。规模增长会让一些事情变容易（分工更细，第 3 章），也会让一些事情变难（彼此不认识、难以商量）。
一个人用了不影响别人用，而且很难不让别人用的东西。一条路、一座灯塔、一支守卫全岛的海防队，都是公共物品。
享受别人出钱提供的东西，自己却不出钱。自愿捐款修路失败，就是因为搭便车的人太多。
按照规则分工、由专职人员组成的管理组织。它的优点是可以处理大量事务，不依赖某个人的心情；缺点是容易僵化、慢、层层推诿。
写下来的、对所有人适用的规则，由专门的机构（法院）解释和执行。
国家按规则向个人和组织强制收取的钱，用来提供公共物品。它解决了搭便车问题，但也带来了新问题：收多少？向谁收？钱怎么花？谁来监督？
社会学家韦伯的定义是：在一定领土范围内，垄断了合法使用武力的组织。石头的家族能用武力，一群海盗也能用武力，但只有国家使用武力被认为是正当的。
真实世界
秦统一六国后，做的几件大事都是解决「规模问题」：统一文字（书同文）、统一车轮间距（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并在全国推行郡县制，由朝廷任命的官员而不是世袭贵族来管理地方。
这是在为一个巨大的国家搭建「操作系统」。
灯塔是经济学课本里最经典的公共物品：灯一亮，所有经过的船都能看到，没法只给付了钱的船看。所以很多人认为灯塔只能由政府来建。
可经济学家科斯在 1974 年发现，英国历史上很多灯塔其实是私人建造的，靠向停靠附近港口的船只收费来维持。公共物品未必只能由国家提供，关键是有没有办法收到钱。
英国为了支付和拿破仑作战的巨额军费，在 1799 年开征所得税，一般认为这是现代所得税的开端。
很多国家的税收体系，都是在战争和危机中被迫建立起来的。国家需要钱来提供安全，这正是国家诞生的原因之一。
北美有一个叫哈特派的宗教社群，几百年来坚持集体生活、共同劳动。他们有一个传统：一个社区的人数超过 150 人左右，就分出去建立新社区。
原因很简单：人数再多，大家就不再互相熟悉，靠熟人关系维持的规矩就管不住了。他们选择了「保持小规模」，而大多数社会选择了「建立国家」。
改一个变量
灯塔可能还能靠港口收费维持，但路、学校、防洪、国防这类很难收费的公共物品，大概率会严重不足。
税收会越来越重，钱越来越多地流进官员自己的口袋。人们会想办法藏起收入、少干活，整个社会都会变穷。
国家的力量能保护大家，也能压榨大家。 所以需要用规则来约束国家本身（第 9 章的问题又回来了）。
有了文字，法律可以写下来传到每个村；有了账本，才能记清楚一万户人家各交了多少税。
没有记账技术，就没有大国家。 下一阶段我们会看到，最早的文字很可能就是为了记账而发明的（第 14 章）。
为 100 万人建立的官员、机构和法律，对 1000 人来说太重了。庞大的官僚体系会变成负担。
组织要和规模匹配。 历史上，很多帝国在人口骤减或财政枯竭后，都因为养不起自己的国家机器而崩溃。
三种讲法
问孩子：家里只有几个人时，谁洗碗大家商量着来就行。如果一个家里有 100 个人，还能这样吗？需要什么？
小游戏：让孩子想象自己是岛主，岛上有 1 万个人。列出至少三件「必须有人专门负责」的事。
做一张表：按本章的「人数 / 靠什么维持秩序 / 新问题」三列，填上你自己能想到的例子，比如一个家、一个班、一个学校、一座城市。
找因果：人口增长 → 陌生人变多、公共需求变大 → 熟人规则失效、搭便车 → 需要成文法律、税收和官员 → 国家出现。
讨论：学校里哪些东西是公共物品？如果没人管，它们会怎样？
分析：韦伯把国家定义为「垄断合法使用武力的组织」。这个定义里，「垄断」和「合法」分别有多重要？如果只有垄断、没有合法，会怎样？
讨论：国家越大、管得越多，是更好还是更坏？列出「大政府」和「小政府」各自最有力的理由。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你要能说清楚自己的条件：在什么情况下支持什么。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因为 10 个人互相认识，靠声誉和面子就能维持秩序；1 万个人大多是陌生人，违规的人换个地方就没人认识，必须有成文的法律和专门执行它的机构。
搭便车是享受别人付钱提供的东西，自己却不付钱。税收按规则强制每个人分摊，这样公共物品才能得到稳定的资金。
关键在于「合法」。国家使用武力被社会认为是正当的，而且在它的领土上是唯一的；一个家族或一群海盗使用武力则不被认可。
这是一个陷阱题。市场需要制度：没有产权、没有规则执行，交换就无法进行。制度也需要市场：没有生产和交换，国家就收不到税。它们是同一个社会的两面。
一句话带走
规模增长会产生新的组织问题，于是出现官僚、法律、税收和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