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 机器为什么改变了人类
蒸汽机改变的只是工厂吗？
- 出场人物
- 阿匠阿织石头
- 涉及学科
- 历史学经济学社会学
- World OS 层
- 技术世界经济世界社会世界
一个故事
阿织的后代开了岛上最大的纺织作坊。作坊里有 100 个织工，从早到晚手摇纺车、脚踩织机，一周能织出 100 匹布。
阿匠的后代是个痴迷机械的年轻人。他在海边看了很多年潮水推动水车，又盯着烧开的水壶发呆。有一天，他造出了一台机器：烧煤把水煮沸，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一排排纺锤和织机，日夜不停。
他把机器搬进作坊试了一个月：10 个工人照看机器，一周就能织出 1000 匹布。
冲突
作坊主人面前有一道难题：
- 如果买机器，布的成本会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可作坊只需要 10 个工人，另外 90 个织工就要失业了。这些织工大多是她的邻居，有的在作坊干了一辈子。
- 如果不买，隔壁作坊已经在打听这台机器了。
作坊外面，织工们已经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来决定
你是作坊的主人。
观察结果
表面上看，这个故事只是「多了一台机器」。
但真正变的，是一个更深的东西：用多少人、多少时间、多少资源，能生产出多少东西。
| 过去 | 机器出现以后 | |
|---|---|---|
| 人数 | 100 人 | 10 人 |
| 产量 | 100 匹 / 周 | 1000 匹 / 周 |
| 每人产量 | 1 匹 | 100 匹 |
每个工人的产量提高了 100 倍。当这种变化从一个作坊扩散到整个社会，一切都开始重新排列：
- 机器
- 工厂
- 城市扩张
- 煤矿与铁路
- 家庭离开土地
- 孩子要上学
- 工人组织起来
- 政治变化
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好处和代价，落在了不同的人身上，也发生在不同的时间。
布变便宜，全岛受益，但好处是慢慢摊开的；90 个织工失业，代价却是立刻的、集中的。长期来看社会更富了，但「长期」对一个五十岁的失业织工来说，可能就是余下的整个人生。
它叫什么
投入（人、时间、原料、工具、能源）和产出之间的关系。「100 个人一周织 100 匹布」就是一种生产函数；机器出现以后，它变成了「10 个人一周织 1000 匹布」。
技术进步，本质上就是生产函数的改变。
平均每个人（或每小时）能生产多少东西。长期来看，一个社会的人均生活水平，几乎完全取决于生产率。
大约从 18 世纪中叶起，首先在英国出现的一系列变化：机器代替手工，煤和蒸汽代替人力、畜力和水力，工厂代替家庭作坊。它第一次让生产率的增长持续跑赢人口增长，打破了第 13 章的马尔萨斯陷阱。
因为新技术替代了人的劳动而造成的失业。经济学家凯恩斯在 1930 年用过这个词，并认为它是一种「暂时的失调」：长期看，新的工作会出现，但转型期的痛苦是真实的。
真实世界
18 世纪 60 年代起，珍妮纺纱机、水力纺纱机、动力织布机相继出现；瓦特改良的蒸汽机让工厂不必再建在河边。棉纺织业成了第一个被机器彻底改造的行业。
1830 年，利物浦到曼彻斯特的铁路通车，蒸汽机开始改变交通。到 1851 年，英国的城市人口第一次超过了农村人口。
英国中部的一些纺织工人夜里蒙着脸，闯进工厂砸毁机器，他们自称追随一位传说中的「卢德将军」。政府派出军队镇压，破坏机器被定为重罪。
今天，「卢德分子」被用来指反对新技术的人。可历史学家提醒我们：这些工人反对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带来的好处没有分给他们。
经济史学家发现，工业革命最初的几十年里，英国的产出增长很快，普通工人的实际工资却几乎没有增长，工作时间更长、居住条件更差，还有大量童工。
这段时期后来被称为「恩格斯停顿」。直到 19 世纪中叶以后，工人的工资才开始持续上涨。技术进步的好处最终惠及了大多数人，但中间隔了整整一代人。
20 世纪初，美国有两千多万匹马在拉车、耕地。汽车和拖拉机普及以后，马的「工作」几乎全部消失，数量在几十年里锐减。
经济学家常用这个例子提出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人会不会有一天像马一样被机器替代？我们会在第 35 章正面回答。
改一个变量
这家作坊赚走了几乎全部的好处，布价不会降太多，因为没有竞争。
谁拥有机器，谁就拿走技术进步的大部分收益。 这个问题到了 AI 和机器人时代会变得更加尖锐。
工人联合起来，要求更短的工时、更高的工资、更安全的车间。19 世纪起，工会和劳动法逐步出现，比如英国 1833 年的《工厂法》开始限制童工。
技术决定了能生产多少，制度决定了谁能分到多少。
电让每台机器都有自己的小马达，工厂的布局可以完全重新设计。
有趣的是，电动机发明以后，工厂的生产率并没有马上提高，而是过了二三十年才大幅上升。原因是：工厂要花很多年重新组织生产方式，技术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孩子们离开了工厂，学会了读写和算术，长大后能操作更复杂的机器、做更复杂的工作。
工业化推动了义务教育，受过教育的劳动者又推动了下一轮工业化。
三种讲法
问孩子：洗衣机出现以前，家里人是怎么洗衣服的？要花多少时间？有了洗衣机以后，省下来的时间去做什么了？
观察游戏：和孩子一起列出家里所有「用机器代替人力」的东西：洗衣机、电饭煲、扫地机器人……每一样都问：以前是谁在做这件事？
算一算：用本章的表格算出机器前后「每人每周产量」的变化。如果全岛只需要 1000 匹布，用机器后需要多少工人？剩下的人去做什么？
找因果：机器 → 生产函数改变 → 生产率大幅提高 → 产品变便宜 → 需求增加、新行业出现 → 城市、家庭、教育、政治随之改变。
讨论：为什么说「不买机器」保护不了织工？
分析：「技术进步长期让所有人受益」和「技术进步让一代人受苦」这两种说法可以同时成立吗？用恩格斯停顿说明。
讨论：面对技术性失业，社会可以做什么？比较几种办法：限制新技术、提供培训、失业保险、缩短工时、让工人分享利润。哪一种最有效？代价是什么？记下你的答案，学到第 35 章时再回来看。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投入和产出的关系变了。以前 100 个人一周织 100 匹布，现在 10 个人一周织 1000 匹布。同样的投入能生产多得多的东西。
生产率大幅提高以后，人们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家庭怎样组织、孩子要不要上学、政治权力怎样分配，都会跟着改变。工业革命就改变了人口、城市、劳动、家庭、教育、战争、交通和政治。
更准确地说，他们反对的是技术带来的好处没有分给他们，反而让他们失去了生计。这提醒我们，技术问题常常也是分配问题。
因为工厂需要重新设计布局、重新组织工作流程、培训工人，技术才能真正发挥作用。这个过程花了几十年。
一句话带走
技术革命改变的是生产函数，它会重新组织整个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