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 机器人会不会让"劳动"变成资本
如果机器生产了社会 80% 的商品，收入应该怎样分配？
- 出场人物
- 阿渔阿禾阿织石头
- 涉及学科
- 经济学政治哲学社会学
- World OS 层
- 技术世界经济世界制度世界
一个故事
过去的机器人，只会在工厂里按照写好的程序，一遍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新一代的机器人不一样了。它们装上了 AI，能感知（看见、听见、摸到）、理解（知道眼前是什么）、规划（想好怎么做）、执行（真的动手去做）。
二十年间，启明岛发生了这些变化：
- 阿渔家的渔船队，换成了自己出海、自己找鱼群、自己返航的无人船。
- 阿禾家的麦田里，播种、除草、收割全由机器人完成。
- 阿织家的服装厂里，机器人裁布、缝纫、包装，一天 24 小时不停。
- 石头家的建筑队，一半的砌墙、焊接交给了机器人。
岛上的东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都便宜。统计下来，全岛 80% 的商品，是由机器生产的。
可有一件事让人不安：拥有机器人的家族越来越富，而很多原本靠双手干活的人，发现自己的工作不见了，或者工资多年没涨。
冲突
机器人和第 17 章的蒸汽机不太一样。
蒸汽机替代的是肌肉。织布的人失业了，还可以去做需要动脑的工作：记账、设计、管理、教书。
可新的机器人加上 AI，不仅替代肌肉，还开始替代一部分认知劳动。人能「退」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一台机器人可以被买下来。它能持续地产生劳动服务，而它产生的收入，归拥有它的人。
于是，议事会必须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机器生产了社会 80% 的商品，那么社会收入应该怎样分配？
你来决定
你是议事会成员。这一次，每个选项都没有标准答案。点开看看各自的理由和代价，然后给出你自己的判断。
观察结果
我们在这一章不给答案。但有几件事，可以看得很清楚。
第一，劳动可能越来越被资本化。
过去，想得到「捕鱼」这种劳动服务，你只能雇一个渔夫，付他工资。现在，你可以买下一艘无人渔船，它会一直为你捕鱼。劳动服务变成了一样可以购买、可以拥有、可以积累的资本品。
第二，收入会从「工资」流向「资本收益」。
社会的总收入，可以粗略地分成两股：付给劳动的工资，和付给资本所有者的利润、利息、租金。机器做的事越多，第二股就越粗。
第三，这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制度问题。
机器人能生产多少，是技术决定的；机器人生产的东西归谁，是制度决定的。这又回到了整套课最早的几个问题：
当大部分劳动都可以被购买，「谁拥有资本」就几乎决定了「谁拥有收入」。
它叫什么
用机器和软件代替人来完成工作。
原本只能由人提供的劳动服务，变成了可以购买、拥有和积累的机器（资本）来提供。
工资是劳动的报酬；资本收益是拥有资本（机器、厂房、股份、房产）带来的收入，包括利润、利息、租金和分红。
一个国家的总收入中，有多大比例以工资的形式付给了劳动者。经济学家发现，从 20 世纪 80 年代起，许多国家的这一比例都出现了下降。
一个社会的总收入，在不同的人、不同的群体之间怎样分配。
政府定期、无条件地给每个公民发一笔钱，不论其是否工作、是否贫困。
让每个公民都持有一部分社会资本（比如通过一个全民所有的基金），分享资本的收益。
对使用机器人、替代人工的企业征收的税，或者减少对自动化投资的税收优惠。
真实世界
凯恩斯在 1930 年写过一篇文章，预言一百年后，技术进步会让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好几倍，每周只需要工作 15 个小时左右。
他对生活水平的预言大体上实现了，对工时的预言却远远没有。人们把技术进步的成果，更多地用在了消费更多的东西上，而不是更少的工作上。技术让「少工作」成为可能，但是否真的少工作，是一种社会选择。
阿拉斯加州把一部分石油收入存进一个永久基金，用它投资。从 1982 年起，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居民，每年都能从基金收益中领到一笔分红，通常在一两千美元。
石油不是机器人，但道理相通：一种由少数人开采的共同资源，它的收益以「人人有份」的方式分配给了所有人。 这是全民股权最接近现实的例子之一。
挪威把石油收入投入一个主权财富基金，投资于全世界的股票、债券和房地产，规模已超过 1.5 万亿美元，相当于每个挪威人名下都有一大笔资产。基金的收益用于支持国家的财政支出。
它让一个国家的全体国民，都成了全世界上千家公司的股东。
芬兰随机选出 2000 名失业者，连续两年每月无条件发放 560 欧元。结果显示，这些人的就业情况只比对照组略好一点，但他们的幸福感、健康状况和对未来的信心明显更好。
实验规模小、时间短，不足以回答「全民基本收入是否可行」，但它提供了难得的真实数据。
2017 年，比尔·盖茨提出，替代人工的机器人应该像人一样纳税。同一年，韩国削减了企业投资自动化设备的税收优惠，被一些媒体称为「第一个机器人税」。
与此同时，全世界每年新安装的工业机器人中，有一半以上装在了中国的工厂里。机器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生产。
改一个变量
机器人就像今天的洗衣机、手机一样，成为家家都有的工具。每个家庭都拥有一点「资本」，可以让自家的机器人去做活、赚钱。
资本分散了，收入分配的问题就会轻很多。 问题是，最能赚钱的机器人往往最贵、最大、最复杂。
这三家公司几乎拥有了全岛的生产能力。它们的决定，影响着每一个人的生活。
这是第 31 章超级公司问题的终极版本：当生产本身被集中，权力也随之集中。
工人们既是劳动者，又是资本的主人。机器人越能干，他们分到的利润越多，而不是越担心失业。
同样的技术，放在不同的所有权结构下，结果可能完全相反。
钱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出现了：人们从哪里获得意义、身份和别人的尊重（第 11 章）？
工作不只是收入的来源，也是很多人认识自己、和社会连接的方式。 一个不再需要人工作的社会，需要重新回答「人为什么活着、怎样被看见」。
三种讲法
问孩子：如果有一天，机器人可以帮我们做饭、打扫、种菜、盖房子，大人们还需要上班吗？那他们用什么钱买东西呢？
想象游戏：假设家里来了一个万能机器人，能做所有家务。全家开个会：机器人做的事，功劳算谁的？省下来的时间做什么？
画一张图：画一条「全岛收入」的河，分成「工资」和「资本收益」两股。机器人越来越多时，这两股水各自怎样变化？
找因果：AI + 机器人 → 替代肌肉和部分认知劳动 → 劳动服务可以被购买 → 收入从工资流向资本收益 → 谁拥有机器人，谁就拥有收入 → 分配成为核心问题。
讨论：五种分配方案，你最支持哪一种？最反对哪一种？为什么？
分析：回到第 17 章。蒸汽机带来的技术性失业，最终通过哪些方式得到了缓解？（新工作、教育、工会、社会保障……）这些方式在 AI 和机器人时代还管用吗？哪些可能不再管用？
思考题（不提供答案）：如果机器生产了社会 80% 的商品，那么社会收入应该怎样分配？请写一篇短文，说明你的方案、它解决了什么问题、创造了什么新的问题、谁因此获益、谁因此承担成本、在什么条件下有效。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蒸汽机主要替代人的肌肉，人还可以转向需要动脑的工作；AI 加机器人不仅替代肌肉，还开始替代一部分认知劳动，人可以「退守」的领域变小了。
原本只能由人提供的劳动服务，变成了可以购买、拥有的机器来提供。劳动的收入于是更多地流向了拥有机器的人。
机器人能生产多少由技术决定，但生产出来的东西归谁、收入怎样分配，由产权和分配制度决定。同样的技术，在不同的所有权结构下，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全民基本收入是政府定期给每个人发钱，钱通常来自税收；全民股权是让每个人直接拥有一部分资本，从资本收益中获得分红。前者分配的是收入，后者分配的是所有权。
一句话带走
当劳动服务可以被购买和持有，劳动可能越来越被资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