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使用美元
美元为什么不只是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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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
启明岛周围，一共有十座岛，每座岛都有自己的钱：启明岛用启明贝，赤石岛用赤石币，南岛用南岛银……
岛和岛之间做生意，第一件麻烦事就是换钱。十座岛，两两之间就有 45 种兑换比例要算。赤石岛的铁匠想卖铁器给南岛，得先把南岛银换成启明贝，再换成赤石币，每换一次都要付手续费、冒着汇率变化的风险。
慢慢地，商人们发现了一个省事的办法：不管是哪两座岛做生意，都用启明贝来标价、来结算。
为什么偏偏是启明贝？老船长的后代掰着手指数：
- 启明岛是群岛里最大、最富的岛，大家都要和它做生意。
- 启明岛有最大的债券市场，手里的启明贝随时可以买成启明国债，安全又有利息，想卖也随时能卖掉。
- 启明岛的法庭公正，合同能得到执行，财产不会被随便没收。
- 启明岛的储备银行几十年来没有乱印钱，启明贝一直很稳。
- 启明岛的船队最强大，航线最安全。
于是，其他各岛的储备银行，也开始把大量的启明贝和启明国债存起来，作为自己的「家底」。
冲突
赤石岛的财政官很不高兴：
「我们和南岛做生意，为什么也要用启明贝？启明岛的储备银行一加息，启明贝一涨，我们欠的启明贝债就变重了。更可怕的是，万一哪天我们和启明岛闹翻了，他们冻结我们存在那里的家底怎么办？」
他想摆脱启明贝。可是，能做到吗？
你来决定
你是赤石岛的财政官。
观察结果
启明贝的地位，不是靠命令得来的，而是靠一个不断自我加强的循环：
一旦这个循环转起来，就很难被打破。即使别的岛也很富，也要非常多的岛同时改用新货币，才能动摇它。
所以，储备货币本质上是巨大的网络效应。
现实中，美元的地位也是这样来的。它背后连接着：美国经济、税收、金融市场、法律、全球贸易、国债市场、国际银行体系。美元不仅是一张纸。
它叫什么
外汇就是外国的货币。汇率就是两种货币之间的兑换比例，比如 1 启明贝换 7 赤石币。汇率会随着两边的经济、利率和人们的预期变化。
各国央行作为外汇储备大量持有的货币，也是国际贸易和金融中最常用的货币。美元是今天最主要的储备货币。
1944 年，44 个国家的代表在美国布雷顿森林开会，建立了战后的国际货币体系：美元和黄金挂钩（35 美元兑 1 盎司黄金），其他国家的货币和美元挂钩。美元从此成为世界货币体系的中心。
不能兑换成黄金或其他实物、依靠政府信用和法律规定来流通的货币。今天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货币都是法币。
一样东西用的人越多，对每个用户就越有价值。电话、社交网络、语言和货币都有网络效应。第 31 章会看到，它也是超级公司的秘密。
经济学家特里芬在 20 世纪 60 年代指出：作为世界货币的发行国，美国必须不断向世界输出美元，世界才有足够的美元用于贸易和储备；可美元输出得越多，人们就越怀疑美国手里的黄金够不够兑换。这个矛盾最终让美元和黄金的挂钩难以为继。
真实世界
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没有结束，44 个国家就开始讨论战后的世界经济秩序。当时美国拥有世界上大部分的黄金储备，经济规模远超其他国家。会议决定以美元为中心、美元与黄金挂钩，同时成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
到了 60 年代末，世界上的美元远远多于美国手里能兑换的黄金，其他国家开始拿美元换黄金。1971 年 8 月 15 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暂停美元兑换黄金。
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此瓦解，世界进入了法币体系：美元不再和黄金挂钩，只靠美国的信用。令很多人意外的是，美元的中心地位并没有因此结束。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美元在全球各国央行公开的外汇储备中占比接近六成，欧元约占两成，其他货币都小得多。在全球外汇交易中，接近九成的交易有一边是美元。大宗商品如石油，也主要以美元计价。
美国经济只占全球的四分之一左右，美元在国际金融中的地位却远远超过这个比例。这就是网络效应。
19 世纪，英镑是世界货币。美国的经济规模在 19 世纪末就超过了英国，可美元真正取代英镑的中心地位，要到几十年以后，还要经过两次世界大战。
储备货币的地位有巨大的惯性。 它积累得很慢，一旦形成，也消退得很慢。
2022 年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和欧洲等冻结了俄罗斯央行存放在西方的数千亿美元外汇储备。
这让很多国家重新思考：把家底存在别人的货币里，是否安全？此后几年，各国央行购买黄金的数量明显增加，一些国家也在推动用本币进行贸易结算。
2016 年，人民币被纳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和美元、欧元、日元、英镑并列。中国也建立了自己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并与很多国家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
人民币在国际结算中的使用逐渐增加，但距离美元的地位仍有很大差距。原因正在本章的清单里：金融市场的深度、资本能否自由进出、网络效应的惯性。
改一个变量
启明贝不断贬值，各岛手里的启明贝家底缩水。它们开始悄悄地多存黄金、多存别的货币。
储备货币的地位，最终建立在「它会保持稳定」的信任上。 发行国自己最能动摇它。
赤石岛损失惨重。其他岛看在眼里，开始担心：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把货币当作武器，短期内很有力量，长期可能会削弱网络效应。
「大家都用同一种货币」的好处就变小了，各岛可以更多地直接用自己的货币做生意。
这正是今天各种跨境支付新技术、Stablecoin 和央行数字货币试图改变的东西（第 33 章）。
启明贝的地位不会马上改变，惯性会让它继续用上很多年。但如果有另一种足够好的替代品出现，转变可能在某一时刻突然加速。
网络效应的特点是：形成很慢，维持很久，转换时却可能很快。
三种讲法
问孩子：你和来自不同国家的小朋友玩，他们都说不同的语言，你们会用哪种语言交流？为什么？
用的人越多的语言，越多人愿意学，钱也是一样。
算一算：十座岛两两之间有多少种兑换比例？（10 × 9 ÷ 2 = 45。）如果大家都用启明贝作为中间货币，只需要几种？（9 种。）这就是一种「共同货币」省下的麻烦。
找因果：经济规模大 + 金融市场深 + 法治可靠 + 币值稳定 → 更多人使用 → 更好用 → 更多人使用 → 储备货币地位形成 → 难以被取代。
讨论：为什么赤石岛想摆脱启明贝那么难？
分析：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到 1971 年以后的法币体系，美元的地位是如何保持下来的？它的哪些支柱至今依然牢固，哪些正在受到挑战？
讨论：作为储备货币发行国，好处（比如借钱更便宜）和负担（比如特里芬难题、本国制造业的竞争压力）分别是什么？一个国家应不应该追求让本国货币成为储备货币？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使用一种货币的国家和企业越多，它就越方便兑换、越容易找到交易对手、市场越深越稳，于是更多的人选择使用它，形成自我加强的循环。
1944 年建立的国际货币体系：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货币与美元挂钩。后来世界上的美元越来越多，美国的黄金不够兑换，1971 年美国暂停美元兑换黄金，体系瓦解。
因为支撑美元的不只是黄金，还有美国的经济规模、深厚的金融市场、法律制度、全球贸易网络和国债市场。再加上网络效应的惯性，别的货币很难取而代之。
它的财富受美国利率、汇率和政策的影响；在极端情况下，储备可能被冻结。所以很多国家会分散储备，比如持有黄金和其他货币。
一句话带走
储备货币本质上是巨大的网络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