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 物价为什么会一直上涨
如果钱增加得很快，商品增加得很慢，会怎样？
- 出场人物
- 小算阿禾阿织
- 涉及学科
- 宏观经济学
- World OS 层
- 金融世界经济世界认知世界
一个故事
小算银行有一个老传统：每年年底，职员们会去集市上买一个「标准菜篮子」，里面装着一家人一周要用的东西：面包、鱼、布、灯油、椰子，然后记下一共花了多少钱。
- 前年：100 元
- 去年：103 元
- 今年：115 元
老行长皱起了眉头：「一年涨了一成多，这可不寻常。」
他派年轻的职员去调查。职员们跑遍了全岛，带回来一大堆原因：
- 议事会去年为了应对经济低迷（第 25 章），发了很多钱，银行也放出了大量贷款，大家手里的钱多了很多。
- 远方两座岛打起了仗，灯油的价格翻了一倍。
- 通往南岛的航线被风暴封了三个月，布和香料运不进来。
- 工人们发现东西变贵了，纷纷要求涨工资；工坊涨了工资，又把成本加到了价格上。
- 经济好转以后，大家憋了一年的消费一下子释放出来，想买东西的人突然变多。
- 所有人都开始觉得「明年还会涨」，于是趁现在赶紧买，结果东西涨得更快。
冲突
议事会吵成了一锅粥。
- 石头家的后代拍着桌子说：「都是印钱印的！不要再发钱了！」
- 阿织家的后代说：「明明是灯油和布的问题，跟钱有什么关系？」
- 工坊主们说：「是工人涨工资涨的。」
- 工人们说：「是老板们趁机涨价。」
每个人都只抓住了一个原因。可对症下药，首先得知道病是怎么来的。
你来决定
你是议事会成员。物价涨得太快，你提议怎么办？
观察结果
没有一个药方能单独治好这场物价上涨，因为它不是一个原因造成的。
把职员们的调查结果整理一下，物价上涨至少有这几条路：
| 来源 | 在故事里 | 属于 |
|---|---|---|
| 货币和信用 | 发钱多、贷款多，钱增加得比商品快 | 需求一边 |
| 需求 | 憋了一年的消费一下子释放 | 需求一边 |
| 能源 | 远方打仗，灯油翻倍 | 供给一边 |
| 战争 | 冲突打断了生产和运输 | 供给一边 |
| 供应链 | 航线被封，布运不进来 | 供给一边 |
| 工资 | 物价涨 → 要求涨工资 → 成本涨 → 物价再涨 | 两边都有 |
| 预期 | 都觉得会涨，于是提前买，结果真的涨了 | 两边都有 |
「钱增加得很快、商品增加得很慢」是物价上涨最经典的解释，它说的是对的。但它只是其中一条路。
通胀并不是单纯「印钱」三个字就能解释。 看清楚是哪几条路在起作用，才能知道该用哪一种药。
它叫什么
整体物价水平持续上涨。注意是「整体」：只有灯油涨价、别的都不涨，那是灯油稀缺（第 5 章）；几乎所有东西一起涨，才叫通胀。
衡量整体物价的尺子。小算银行的「标准菜篮子」就是一种物价指数。现实中最常用的是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统计部门定期记录一篮子常用商品和服务的价格。
一笔钱能买到多少东西。通胀 15%，意味着同样的 100 元，只能买到去年大约 87 元的东西。通胀悄悄地拿走了存款的购买力。
整体物价水平持续下降。听起来是好事，其实很危险：大家都等着「明天更便宜」，于是推迟购买；企业收入下降，工资下降；而欠的债却一分不少，还起来更吃力。
人们对未来物价的判断。预期会自我实现：都觉得会涨，就会提前买、提前涨价、提前要求涨工资，物价就真的涨了。所以很多央行会公开宣布一个通胀目标（很多国家是 2% 左右），努力让大家「相信」物价会稳定。
经济停滞（失业率高）和通货膨胀同时出现。它常常由能源等供给冲击造成，特别难治：治通胀要收紧，治停滞要放松，两个方向正好相反。
学会用多因果模型看问题：一个重要的现象，很少只有一个原因。
真实世界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背负巨额赔款，政府大量印钞来支付开支。1923 年，物价几天就翻一倍。到这一年年底，一条面包要卖到两千亿马克左右，人们用手推车推着钞票去买东西，工资要一天发两次。
这是「钱增加得远远快于商品」最极端的例子，也在德国人心里留下了对通胀长达一个世纪的恐惧。
1973 年，中东产油国实行石油禁运，油价在几个月里涨到了原来的约四倍。能源价格一涨，几乎所有东西都跟着涨。与此同时，经济却陷入衰退。
美国在 70 年代经历了通胀和失业同时居高不下的「滞胀」。这一次的主要推手不是印钱，而是能源，加上工资和预期的螺旋上升。
疫情期间，各国发放了大量补贴，利率降到了极低；疫情后需求集中释放；全球供应链在停工和堵港中一片混乱；2022 年俄乌冲突又推高了能源和粮食价格。美国的年通胀率在 2022 年 6 月达到 9.1%，是四十年来的最高值。
经济学家们争论了很久：到底是钱太多，还是供应链的问题？答案是两者都有，而且互相放大。这是多因果模型最好的现实教材。
第 24 章提到的泡沫破裂以后，日本的物价在很长时间里几乎不涨，甚至下降。企业不敢涨价、不敢涨工资，消费者也习惯了「东西不会变贵」，经济长期低迷。
这提醒我们：物价太稳甚至下降，也是一种病。
改一个变量
大家几乎感觉不到。工资每年也涨一点，借钱的人还款压力稍微减轻，企业敢于投资。
温和的、可预期的通胀，被大多数央行视为健康经济的标志。 真正伤人的，是又快又不可预测的通胀。
工人要求涨工资 20%，商店提前涨价 20%，大家抢着把钱换成东西。明年，物价真的涨了 20%。
预期一旦失控，就会自我实现。 这时候央行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比如大幅加息、引发衰退），才能让人们重新相信物价会稳定（第 27 章）。
今天不买，明年更便宜，于是大家都不急着买；企业卖不出去，就降价、减产、裁员。欠了债的人更难受：收入在降，要还的钱一分不少。
通缩和通胀一样会伤人，而且更难治。
工人的购买力得到了保护。可物价一涨，工资自动涨，成本又推动物价涨……通胀一旦开始，就更难停下来。
保护了一部分人，也可能让整个系统更难刹车。
三种讲法
问孩子：爷爷奶奶小时候，一根冰棍多少钱？现在呢？冰棍变好吃了很多吗？那为什么变贵了？
小游戏：用积木当商品，纽扣当钱。第一轮，桌上 10 块积木、大家手里一共 10 颗纽扣；第二轮，积木还是 10 块，纽扣变成 30 颗。看看一块积木要换几颗纽扣。
做一个菜篮子：列出你家一周常买的 5 样东西，查一查它们现在的价格。一年后再查一次，算算菜篮子涨了多少。
找因果：画一张图，中间写「物价上涨」，四周画出七条来源（货币、需求、能源、战争、供应链、工资、预期），并用箭头标出它们之间怎样互相推动（比如：能源涨价 → 物价涨 → 预期上升 → 工资上涨 → 物价再涨）。
讨论：为什么「只要不印钱就不会通胀」这种说法不完整？
分析：查一查你所在国家最近三年的 CPI 数据。哪一年涨得最多？当时发生了什么？用本章的七条来源，判断主要是哪几条在起作用。
讨论：通胀对谁伤害最大？（提示：拿固定工资的人、存款多的人、借钱多的人、拥有房产和股票的人，处境各不相同。）通胀是否也在悄悄地重新分配财富？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不一定。通胀是整体物价水平的持续上涨。只有灯油涨价是它变稀缺了；但灯油是很多东西的成本，如果它的上涨带动了大多数东西一起涨，就会变成通胀。
货币和信用增长过快、需求突然增加、能源价格上涨、战争、供应链中断、工资上涨，以及人们对通胀的预期。它们常常同时出现、互相放大。
人们会推迟购买，企业收入下降，裁员减薪，而债务的负担反而加重，经济可能陷入长期低迷。
价格被管住，成本却在上涨，卖家就会减少供应甚至停止出售，结果是短缺、排队和黑市。稀缺不会因为价格被管住而消失。
一句话带走
通胀并不是"印钱"三个字就能解释。它还可能来自能源、战争、供应链、工资、需求、信用和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