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 从猎人到农民
人类为什么从采集狩猎进入农业？
- 出场人物
- 阿禾阿渔果果阿草
- 涉及学科
- 历史学人类学人口学
- World OS 层
- 物理世界社会世界
一个故事
我们把时间拨回启明岛的早年。
那时候，岛上的人靠捕鱼、摘果子、挖野菜过日子。每天干几个小时的活，吃的东西五花八门：鱼、贝、果子、坚果、野菜。季节变了，大家就换个地方找吃的。
阿禾一直有个习惯：把吃剩的种子撒在山坡上。几年过去，她发现撒过种子的地方长出了一片麦子。她把麦子收回来，磨成粉，烤出了岛上第一块饼。
阿禾算了一笔账：同样一块地，种麦子养活的人，比在上面采野果能养活的人多好几倍。而且麦子晒干了能放很久，冬天也不怕没吃的。
她对大家说：「我们都来种地吧！」
冲突
阿渔第一个反对：「种地多累啊！天天翻土、除草、浇水、赶鸟，一年到头被拴在一块地上。捕鱼多自在，干完活就能晒太阳。」
阿草也有点担心：「光吃麦子，身体会不会不好？」
可阿禾说的也没错：种地能让更多的人吃饱，能存下过冬的粮食。
启明岛要不要变成农业岛？
你来决定
观察结果
农业带来了很多东西：
| 农业带来的好处 | 农业带来的代价 |
|---|---|
| 同样的土地养活更多人 | 每个人干活时间更长 |
| 能存粮，冬天不怕饿 | 食物种类变少，营养变差 |
| 人口快速增长 | 人挤在一起，疾病更容易传播 |
| 土地变成最重要的财富 | 守粮仓的人、占土地多的人成了上等人 |
| 出现了定居的村庄 | 一场旱灾就可能造成大饥荒 |
一个很反直觉的结论：整个社会的粮食更多了，人口更多了，但每一个人的生活，不一定更好了。
好处更多体现在「总量」上：人口、粮食、村庄的规模。代价更多落在「个人」身上：更累、更单调、更容易生病、多了贫富等级。
而且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很难回头。人口已经涨上来了，离开农业就养不活这么多人。
它叫什么
人类从采集狩猎转向种植作物、驯养动物的过程。大约一万年前起，世界上好几个地方各自独立地发生了这件事：西亚的「新月沃地」种小麦和大麦，中国的黄河流域种粟、长江流域种稻，美洲种玉米。
生产出来的东西，超过了维持生存所需的那部分。农业第一次让人类有了稳定的、可以储存的剩余。剩余是后来一切复杂文明的起点（第 14 章）。
粮食变多，能养活的孩子变多，人口就增长。可人口增长又会把多出来的粮食吃掉。
英国学者马尔萨斯在 1798 年提出：粮食产量增加以后，人口会跟着增长，直到把多出来的粮食吃完，每个人的生活水平又回到勉强糊口。
在工业革命之前的几千年里，这个陷阱大体上一直存在：技术进步换来的是更多的人，而不是更好的生活。
社会中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拥有更多财富和权力。存粮和土地可以积累、可以传给孩子，贫富差距于是一代代被放大。
历史进步并不一定意味着每个人立刻生活得更好。
真实世界
考古学家比较了农业出现前后的人类骨骼，在很多地区发现了相似的变化：早期农民的平均身高往往比他们采集狩猎的祖先矮，蛀牙和营养不良的痕迹更多，传染病也更常见。
原因并不复杂：食物种类变少了，人和牲畜挤在一起住，粪便和垃圾堆在村子周围。
地理学家戴蒙德写过一篇很有名的文章，题目叫《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错误》，说的就是农业。他认为，农业带来了等级、疾病、饥荒和更辛苦的劳动。
这个说法很刺耳，也有很多人反对：没有农业，就没有城市、文字、科学，也没有今天的一切。但它逼我们认真想一个问题：「进步」是对谁而言的进步？
19 世纪的爱尔兰，大量穷苦农民几乎只靠土豆活着。1845 年，一种病害让土豆大面积腐烂，接连几年歉收。
大约 100 万人死于饥饿和疾病，另有大约 100 万人被迫移民海外。依赖单一作物，丰年养活了更多人，荒年也让更多人失去了退路。
改一个变量
短期内每个人都能吃得更饱。可按照马尔萨斯的逻辑，几十年后人口也会翻倍，多出来的粮食又被吃完了。
这个陷阱直到工业革命以后才被打破：生产率的增长终于跑赢了人口增长（第 17 章）。
采集狩猎的人可以换个地方找吃的；种地的人被拴在自己的地上，只能守着枯死的麦苗。
人口越依赖一种生产方式，这种方式出问题时的打击就越大。
有人存得多，有人存得少。存得多的人可以在荒年借粮给别人，换来土地或者劳动。
可以积累的财富，会让贫富差距一代代放大。 这是后来借贷、地主和佃农出现的起点。
农业岛人口多得多，还带着采集岛的人从没接触过的疾病。历史上，这样的相遇常常以采集者失去土地告终。
农业的胜利，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每个人过得更好」，而是因为人多。
三种讲法
问孩子：如果每天可以去树林里摘不同的果子，或者天天吃一样的饭但永远不怕饿，你选哪一个？
种一颗种子：和孩子一起种一颗豆子，每天浇水。几周后问：种东西要花多少功夫？为什么古人愿意这么辛苦？
做一张表：两栏，「采集狩猎」和「农业」，比较劳动时间、食物种类、人口、存粮、疾病、贫富差距六项。
找因果：种植 → 同样土地产出更多 → 人口增长 → 需要更多土地和劳动 → 离不开农业。
讨论：为什么「整个社会更多」和「每个人更好」不是一回事？你能想到今天的例子吗？
分析：马尔萨斯陷阱在工业革命之前统治了几千年。它为什么后来被打破了？今天的世界还存在马尔萨斯陷阱吗？（提示：生育率、技术进步的速度、资源约束。）
讨论：戴蒙德说农业是「最大的错误」。你同意吗？如果让你评价一项技术的好坏，你会用什么标准？总产出、平均水平、最差的人的处境，还是其他？
带走的问题
本章自测
因为多出来的粮食很快被增长的人口吃掉；同时，劳动时间更长、食物更单调、疾病更多、贫富等级出现。好处体现在总量上，代价落在个人身上。
粮食增产 → 人口增长 → 人均粮食回落到糊口水平。技术进步换来的是更多的人，而不是更好的生活。
一方面，每一步看起来都很合理（多种一点，多养一个孩子）；另一方面，农业社会人口多，在和采集社会的竞争中更有优势。一旦人口涨上来，就很难回头。
有了剩余，就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去找吃的。一部分人可以去做工具、打仗、记账、研究天文，文明由此变得复杂。这就是下一章的内容。
一句话带走
历史进步并不一定意味着每个人立刻生活得更好。